【专访.王军锋】要从经济发展战略和全局科学谋划“碳达峰”、“碳中和”实践！

问：王老师您好！实现碳达峰碳中和，将是对我国经济结构、能源结构的深刻重塑，是对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的重大转变。对于“双碳”目标这场硬仗，您如何看待？我们又如何打好这场硬仗呢？

王军锋：力争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是党中央统筹国内和国外两个大局、深思熟虑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事关中华民族永续发展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我国向世界作出的庄严承诺，体现了负责任大国的担当。碳达峰、碳中和不但涉及到我国经济发展方方面面，还关系到经济发展中长期战略，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任务繁重而艰巨。

打好这场硬仗，首先要正确认识和把握碳达峰碳中和这一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才能统筹处理好发展和减排、降碳和安全、整体和局部、短期和中长期、立和破、政府和市场、国内和国际等多方面关系，做好高质量发展的顶层设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六次集体学习先后提出要正确认识和把握碳达峰碳中和，要认识到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并坚定不移推进。要深入分析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工作面临的形势和任务，充分认识实现“双碳”目标的紧迫性和艰巨性，统一思想和认识。这为各级政府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全面准确地领会和把握党中央、国务院的工作要求和部署，扎扎实实把党中央决策部署落到实处，科学谋划好碳达峰碳中和实践提供了重要工作指引。

问：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需要科学认识和把握好碳达峰碳中和行动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相融合？

王军锋：是的，这对于开展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来说极其重要。这种相融合要从两方面看：一方面要认识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所处的国内经济发展大局和复杂外部环境，要认清做强经济基础、增强科技创新能力，对标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的根本发展要求；另一方面，要充分理解好经济发展的高质量要求和绿色低碳转型的紧迫性，要充分把握好高质量发展与碳达峰碳中和战略融合互促的内在要求和未来趋势。

问：为什么碳达峰碳中和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会有着很强的内在关联？

王军锋：碳达峰碳中和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经济系统变革过程，兼具经济社会、能源资源、气候环境等多重属性。实现碳达峰碳中和不仅仅是气候治理问题，更是一个经济发展问题。因此，要正确认识碳达峰碳中和的经济属性，不能脱离经济发展实际，简单的就碳谈碳，要科学把握碳达峰碳中和与经济转型与发展工作的内在关系和作用规律。

脱离高质量经济发展支撑的碳达峰碳中和就像是一个地基不牢的空中楼阁。而缺少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要求的经济发展，就像一个没有大局方向与发展内在要求的经济陀螺。因此，要科学统筹经济高质量发展与碳达峰和碳中和战略目标，正确认识两者之间的互通、互融、互促的内在关系，深入理解碳达峰碳中和对经济活动的能源结构、资源投入、气候环境治理的高质量要求，抓住基本关联路径，搞清楚影响机制。

问：您提出，破解未来“增能降碳”的经济发展压力和挑战，需要强化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对高质量经济发展战略制定的作用和引领，把解决碳达峰碳中和问题变成经济发展任务来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王军锋：是的。我们需要探索出一条经济发展降碳脱碳的新模式、新道路。未来10年是我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和重要阶段，一方面，经济发展仍需保持合理增速来支撑高质量发展，另一方面，能源需求仍将保持增长趋势来保障经济持续稳定和高质量发展。

所以，我们要从战略的高度正确认识碳达峰碳中和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全局的深远影响，尤其是对未来短期经济升级改造与中长期经济增长、生产结构、贸易结构、消费结构等经济转型问题，把握好用好碳达峰碳中和带来的发展机遇，把解决碳达峰碳中和问题变成经济发展任务来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既要避免降碳脱碳脱离经济稳定发展，也要防止降碳脱碳变成经济持续发展的紧箍咒。

问：区别以往的生态环境治理工作，碳达峰碳中和是一个具有中长期特点的全局性战略性目标，它具有突出的系统性、长期性和战略性？那是否可以说明，要完成经济发展降碳脱碳任务，我们需要正确认识它们的系统性、长期性和战略性？

王军锋：是的。碳达峰碳中和不仅有紧迫性的短期产业改造升级任务，也有长期性的经济结构转型任务。要对综合、系统、长期的社会经济变革过程中循序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有清醒的认识。对分阶段、分领域、分层次来推进实现目标要有科学的把握。因此，碳达峰碳中和工作一定要有全局意识，而且要站在经济发展的全局，科学制定中长期的时间表、路线图、施工图，坚定不移地持续推进。既不能待在原地不动，也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更不能用运动式减碳部署搞长期任务短期化，损害经济稳定发展的基本面和持续性。

问：您特别强调开展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时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工作原则，这是因为经济发展减碳脱碳任务具有一定的转型风险？

王军锋：对，一方面，当前经济结构仍处在产业结构偏重、能源结构偏煤的发展阶段，这对于实现碳达峰碳中和任务而言是相当艰巨的。另一方面，长期性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也要经常叠加经济发展的动态波动，这给经济发展工作带来极大的挑战和不确定性。这些都要求开展碳达峰碳中和工作时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工作原则，要高度重视推进碳达峰碳中和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各种转型风险，科学识别转型风险的主要类型和影响路径，尤其是要处理好碳达峰碳中和给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粮食安全和群众正常生活带来的潜在风险。

经济发展降碳脱碳任务安排与实施要一切从实际出发，坚持经济发展降碳脱碳转型风险防范的工作原则，强化底线思维，坚持先立后破，有效应对经济降碳脱碳转型过程中的经济、金融、社会风险，确保经济活动安全稳定降碳脱碳。

问：当前，我们需要科学谋划好稳定长效的经济降碳之路。如何科学谋划，做到稳定长效呢？

王军锋：科学谋划碳达峰碳中和行动部署，重点要把握好处理好能耗双控、碳排双控与经济管理降碳脱碳，原料用能、新增可再生能源与产业增长降碳脱碳，煤炭清洁利用与安全稳定降碳脱碳，资源节约、循环利用与经济高效降碳脱碳，技术创新与经济创新降碳脱碳，任务考核与经济长效降碳脱碳等几个重要关系，推动经济降碳脱碳工作的稳定性和长效性。

第一，要用好能耗双控和碳排双控的协同治理作用，从全局谋划经济降碳脱碳与高质量发展转型。能耗双控和碳排双控制度是经济降碳脱碳管理的重要抓手，事关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全局。能耗双控主要保障规范经济活动有序高效用能的重要宏观经济管理制度，主要体现了能源消费的经济管理总体要求，但对于经济发展的新增用能结构等问题，需要考虑新形势新要求进行优化。碳排双控主要围绕经济活动能源消费的碳排放管理提出新要求，这对于引导低碳的新能源供应的规模增长、区分高碳排和低碳排用能需求、支撑经济持续高质量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第二，要科学区分经济活动的原料用能和燃料用能，保障增量经济稳定脱碳与高质量发展转型。科学处理好原料用能、可再生能源与产业链安全以及产业增长脱碳的关系，是保持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工作。要科学区分经济活动的原料用能与燃料用能，尤其是关键产业链、新增经济活动的原料用能和燃料用能。将新增经济活动的原料用能和可再生能源从能耗总量控制中剥离出来，对于科学稳定地实现经济降碳脱碳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协同目标，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

第三，要重视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与新能源优化组合，保障经济发展降碳脱碳工作的稳定性和安全性。科学安排好煤炭和可再生能源在新发展阶段的角色，是关系到经济高质量发展稳定性和持续性的重要问题。

第四，要打通经济活动资源节约与用能降碳目标的作用途径，谋划好资源节约与循环利用对双碳工作的重要支撑。资源节约与循环利用关系到经济发展的高效脱碳，要高度重视经济活动中资源利用、能源投入与碳排放之间的关联性和耦合性。

第五，要深刻领会高水平双碳科技创新就是未来新兴产业主导权的规律，科学谋划好关键绿色低碳技术的攻关和产业转化。碳达峰碳中和过程既是挑战又是机遇，谁在科学技术上走在前面，谁将在未来产业竞争中取得优势。要以科学技术上的先进性获得产业上的主导权，使之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推动力。

第六，科学谋划经济发展降碳脱碳的考核机制，防止任务简单层层分解。科学的碳达峰碳中和考核机制是有效推动地方和部门经济降碳脱碳发展的指挥棒，是保障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助力器。

总之，从理论到实践，我们需要正确认识和科学掌握碳达峰、碳中和，科学谋划碳达峰、碳中和实践，保障经济降碳脱碳工作的稳定和长效。

问：您近期在《环境保护》期刊发表的一篇文章《深刻把握并科学谋划城市群碳达峰、 碳中和行动》中指出了城市群的碳达峰、碳中和行动的问题及其对我国按期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重要意义。为什么规模庞大的城市群将是我国未来推动减污降碳的关键和重点？

王军锋：城市群作为众多城市的空间集聚形态，具有经济高度密集、城镇人口集聚的特征。当前，我国重点建设有20个左右城市群。其中，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成渝、长江中游等城市群经过多年的建设和发展，经济基础好，辐射力强。这些城市群总体上都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其GDP占全国的75%以上，并保持着持续增长的趋势。从中长期看，城市群城镇化水平和经济战略地位在不断提升，正快速成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载体，是未来高质量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支点。

同时随着城市化的不断推进与快速发展，城市群已成为我国资源能源消耗和碳排放高度集聚的空间区域。以超大、特大都市圈范围形成的城市群贡献了全国近70%的碳排放量。随着我国城市群发展战略的深入实施，预计到2030年，城市群所需的能源、水资源供应规模将进一步扩大。如果没有一个全局性的城市群碳达峰、碳中和顶层设计，既无法衔接国家碳达峰、碳中和行动，也会加大城市碳达峰、碳中和行动的实施难度，与城市群高质量发展的实际需求不匹配。因此，要站在城市群发展全局谋划城市碳达峰、碳中和行动，充分结合城市群经济发展特点和资源禀赋分布，尽快制定适合各城市群的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补上城市群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缺位，推动具有脱碳减污特征的城市群高质量发展，逐步实现城市群经济发展与碳排放的脱钩，将成为我国碳达峰、碳中和行动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与重点工作领域。

问：南开大学成立了循环经济与低碳发展研究中心，研究中心主要的研究内容是什么？目前的研究动态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

王军锋：南开大学循环经济与低碳发展研究中心是服务国家、省市政府部门决策的碳达峰碳中和与循环经济发展的重点研究基地与高校智库。中心当前主要致力于研究城市工业制造、城市电力、城市建筑、城市交通、城市家庭消费、城市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碳排放核算方法、监测方案、排放清单；开发包括城市经济结构、能源结构转型、关键资源投入、碳排放关联模型和预测技术，评估、模拟、预测城市、工业行业、建筑、交通及产业园区碳排放趋势；研究城市碳汇核算方法、碳汇智能监测与碳汇交易机制；识别减碳减污的协同治理效应方案，设计城市与园区碳达峰碳中和转型发展评价指标和体系；研究建立城市与产业园区碳达峰和碳中和减排路径和综合治理体系；研究建立城市碳达峰碳中和发展气候治理和投融资政策体系，服务政府低碳发展决策和产业实践。

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需要全社会共同的努力，我们希望可以为实现“双碳”目标贡献自己的力量。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